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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汪饭店  

2010-02-26 08:26:2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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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过去住的地方,附近有家小饭店,一个从北方来的大妈开的。饭店很小,是利用底楼和院墙搭盖起来的,里面只能放三张桌子。饭店外面一边是小路,一边是小河,离马路远,客人不多。饭店没有招牌,因为养着一只叫“汪汪”的小狗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大家把这家饭店叫做了“汪汪饭店”。

  汪汪是只白色的哈巴狗,脖子上常系着一根红绸子。没客人时,就静静地趴在门口。如果有人路过,汪汪会盯着他看。如果这人朝饭店里张望,汪汪会站起身来,朝着他摇动尾巴。如果这人朝饭店走过来,汪汪就会跑到他脚边摇头甩尾,然后抢先一步跑进门去,“汪汪”叫上两声,报喜似的。不知是天性这样还是被人训练的,乖巧得像大酒店里的迎宾小姐。

  附近孩子都喜欢汪汪,汪汪也喜欢小孩子,是真的喜欢,欢蹦乱跳的,和平时当“迎宾小姐”明显不同。孩子们抱它,给它挠痒痒,大声地朝厨房里忙作一团的大妈喊:“汪汪奶奶,你好给汪汪洗澡了!”

  有段时间,我和女儿是汪汪饭店的常客。汪汪饭店的菜都是家常菜,味道还行,拿手的是饺子,正宗北方味,价格也便宜,比较适合我的消费水平。门外墙脚下,种着大蒜和葱,河边斜坡上,种着一些蔬菜,都是可以现割现炒的,吃起来特别新鲜。我女儿喜欢去汪汪饭店,不是因为价格和味道,而是为了能和汪汪玩上一会儿。每次去,女儿总是隔着桥就喊:“汪汪,汪汪!”汪汪就欢蹦着扑上前来。

  有一回去,汪汪不在门外,女儿一路喊到门口,也不见汪汪。大妈指指里面,笑着说:“汪汪生小狗了。”女儿问:“汪汪奶奶,能让我看看它的小宝宝吗?”大妈说:“看是可以看,不过不能碰它们,汪汪现在凶着呢。”我们进屋时,汪汪从一个纸箱子里露出半个脑袋,警惕地盯着我们。女儿轻轻地叫它:“汪汪,汪汪。”汪汪轻轻摇了两下尾巴。纸箱里睡着四只小狗,白里带着黑花点子,很好看。女儿问:“我什么时候可以抱汪汪的小宝宝呢?”大妈说,过了年就可以了。

  过了年,我们再去时,汪汪趴在饭店门口,听到喊声后,它没有站起来,只是朝着我们懒懒地把尾巴动了动。女儿说,汪汪好像生病了。走近后,看见汪汪脸上有泪,眼神呆呆的,很忧郁的样子。“那些小狗呢?”“送人了。”“都送了吗?”“都送了,那人骑摩托车的,汪汪追出去,好半天才回来,不知追了多少远。”“应该留一只的。”“留着麻烦的。”女儿说:“汪汪真可怜。”拿骨头喂它,它也不吃。大妈说:“我给它吃肉它都不吃,还在生我的气呢。”说着就咯咯咯笑起来,但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好笑。

 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汪汪饭店,再去时,汪汪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到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,汪汪又生了一窝小狗,还是四只,还是白里带黑花点子,毛茸茸的,非常可爱。那段时间,我们三天两头去吃饭,其实是为了看汪汪和小狗。女儿伸手到纸箱里去摸汪汪的头,汪汪竟然很温柔地让她摸,后来又摸小狗,甚至把小狗抱起来抚摸,汪汪静静地看着,对她很放心的样子。

  四只小狗出窝后,圆滚滚的,在汪汪身前身后滚来滚去。女儿说,汪汪奶奶如果要把小狗送人,我们就去要一只来养吧,这样可以经常带它回去看汪汪。可是我没法答应,因为那时候我工作特别忙,住处也狭窄。我对大妈说,这次别全部送人了。女儿也跟着说:“汪汪奶奶你一定要给汪汪留一只啊!”大妈笑着说:“好的好的,给它留一只。”

  没想到,小狗还是被大妈全部送掉了。那天我们去时,看到汪汪傻傻的样子,我们的心情也变得很忧郁,很失落。我们蹲在饭店门口,长时间地抚摸汪汪。女儿说,我们别在这里吃饭了,我说好的,我们就站起身来走了。大妈追出门来问:“不吃饭了?”“嗯,吃过了。”

  后来,我们搬离了这片住宅区,从此没再看到汪汪。再后来,我路过这里时,看到院墙上搭建起来的饭店已经拆除,大妈在几百米外的大马路边上租了门面开饭店,当然不会再叫“汪汪饭店”,而是取了个带北方味的名字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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